我有一颗臼齿松动了大半年。
不疼，吃东西也没有明显的晃动，就是舌头舔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它跟牙龈之间有一个很细微的缝隙。那个缝隙以前是没有的。舌头是一台很精密的探测器，它能分辨出零点几毫米的变化，你不需要看牙医你只要用舌尖扫一圈牙龈就能做个初步排查。我去看了牙医拍了X光，医生说牙槽骨有一点吸收，轻度牙周炎。洗了牙上了药，三个月以后复查。
那三个月里我查了素问·上古天真论，里面有一句："丈夫八岁肾气实，发长齿更……三八肾气平均，筋骨劲强，故真牙生而长极……五八肾气衰，发堕齿槁。"注意最后四个字：发堕齿槁。头发掉、牙齿枯槁。五八四十岁开始肾气衰退，第一个信号是头发和牙齿。头发掉你能看到。梳子上缠着、枕头上散着。牙齿枯槁你看不到。在你感觉到松动之前，牙齿已经在失去肾气的支撑了。
灵枢·经脉说肾足少阴之脉"循喉咙，挟舌本"，肾经的分支穿过下颌骨和牙龈。肾经把精气送上牙龈，牙龈饱满地包裹住牙根，牙齿就稳固。就像树根被厚实的土壤紧紧裹住。肾精亏虚以后牙龈萎缩，土壤流失了树根暴露出来，松动和敏感一起出现。你喝冷水觉得酸，吃甜食觉得刺痛，那是牙根表面的牙骨质暴露以后牙本质小管直接连通了外界刺激。
我管这个叫"齿龈分家"。牙和牙龈本来是一体的，肾精是它们之间的胶水。我那颗臼齿的缝隙就是胶水开始干了。
三个月以后复查，医生说牙周情况稳定了，但吸收的牙槽骨回不来了。能做的就是保持现状。我继续每天叩齿三十六下。上下牙轻轻叩击，不重，就是让牙根和牙槽骨之间维持机械刺激，像给骨骼发一个"这里还在用"的力学信号。叩完以后舌头顶住上腭，口腔里会自然分泌唾液，慢慢咽下去。唾液是肾所主的，中医叫它金津玉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