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段时间我发现我妈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侧着头。
她是在用左边耳朵找我。右耳的高频听力下降了，小声说话听不到，大声说话又觉得我在吼她。这个过程发生得很慢，慢到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从哪一年开始的。有一天我站在她右边叫了她三声，她没应。我从左边又叫了一声，她马上转过头来。那个瞬间我心里揪了一下。
素问·阴阳应象大论说"肾主耳"。肾开窍于耳，听力的本质是肾气推动耳蜗里的听神经产生电信号。肾气足的人耳聪目明，八十岁还能听见孙子在隔壁房间开冰箱。肾气虚了以后高频先掉。高频声波的振动幅度小，需要更灵敏的毛细胞来接收，肾气不够推不动这些最精细的毛细胞了。所以我妈听得到门铃但是听不到门铃的音色，听得到我说话但是分不清"四"和"十"。门铃和人的声音都在她的听觉范围之内，但音色的分辨需要更多的肾气。
耳鸣是另一个更早的信号。很多人过了四十开始耳朵里有高频的蝉叫声，去医院查不出器质性问题，医生说可能是神经性的没有特效药。灵枢·口问说"上气不足，脑为之不满，耳为之苦鸣"，头部气血供应不足的时候耳朵会鸣。这个鸣是肾在通过耳神经告诉你它快供不上血了。
我管这个叫"肾的叩门声"。耳鸣本身不是病，它就是在叩门。你不应门它就继续敲，你应了门它就停了。改善睡眠、少熬夜、补补肾气。
我妈后来开始每天吃一小把黑芝麻。黑芝麻入肾经，油脂丰富能润肠通便。排便通畅以后肠道不积热，肠道的积热不去扰动肾阴，肾阴稳住了听神经的供血就不会断。拐了这么多弯，就为了让我妈能从正面听见我叫她。
她还做了一件事。每天早上起来以后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揉捏耳廓，从上到下揉三遍，揉到耳廓微微发热。灵枢·口问说"耳者，宗脉之所聚也"，耳朵上有全身经络的反射区。揉耳廓的时候你会感觉整个头皮都在微微发麻，那就是气血被推到了耳朵。老中医管这叫"鸣天鼓"的简化版。
我妈揉了三个月以后，有一次我从右边叫她，她转过头来了。我说你能听到右耳了？她说听不太清，但知道有人在叫。那个方向感回来了。